許嫣桑也沒想到劉星辰的電話來的這麼快，她接起來，聲音嚴肅，「喂。」

　　「老闆，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，來了趟醫院，」劉星辰耐著性子解釋道，「我——」

　　他說著，突然停了下來。

　　聽著聽筒裡突然變得安靜，許嫣桑眉頭微皺，「你——」

　　話還沒說完，就聽到劉星辰凄厲的叫了一聲，隨即電話就被掛斷了。

　　許嫣桑一愣，劉星辰出事了？是遇到危險了嗎？

　　她連忙給劉星辰打過去，可是一直沒人接聽，許嫣桑雖然對劉星辰的觀感並不好，但畢竟是她手底下的員工，她還做不到出了事坐視不理。

　　於是她給劉爽打了個電話，把劉星辰剛才的事跟劉爽說了。

　　之後，至於劉爽是報警還是自己去找，就不關她的事了。

　　劉爽一開始還以為劉星辰故意搗亂，說了些好話把許嫣桑安撫好，便氣沖沖的給劉星辰打電話。

　　可劉星辰一直沒接，劉爽的心裡也沒底了。

　　劉星辰雖然是他的遠方表侄子，可是他的父親和劉星辰的爺爺是過命的交情，劉星辰的爺爺年輕的時候救過他父親的命，家裡把劉星辰託付給他的時候，曾經耳提面命，讓他把劉星辰照顧好了。

　　糾結了一下，劉爽還是決定去劉星辰住的地方找他。

　　他請了兩個小時的假，打車去了劉星辰住的老舊公寓，幸好公寓離畫廊不遠，不到半小時，劉爽就到了劉星辰的住處。

　　他來到劉星辰住的房子門外，用力敲了敲門，可是等了半天，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　　劉爽皺眉，難道之前劉星辰說他去醫院是真的？現在還在醫院？

　　他又給劉星辰打電話，依舊沒人接。

　　劉爽心裡開始擔心起來，要是劉星辰真在他的照顧下出事了，父親不會饒了自己的。

　　他查了一下附近的醫院，準備去醫院找劉星辰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醫院裡。

　　劉星辰蹲在樓梯間的角落裡，一隻手裡拿著他的檢查報告，另一隻手裡則夾著半根煙。

　　他用力抽了一口煙，又呼出來，還是煩躁又恐懼。

　　他的腳下已經散落著好幾根煙蒂，以及零零散散的煙灰，整個樓梯間裡都被他弄得煙味繚繞，有偶爾路過的人都是捏著鼻子嫌惡的離開。

　　可劉星辰此刻卻顧不上去看別人的目光，他現在滿心驚駭，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　　檢查結果，艾滋病，梅毒，尖銳濕疣和丙肝，全都是陽性。

　　他再糊塗，再無知，也明白，梅毒和尖銳濕疣隻是嚴重的性病，就算治不好，也不會丟了命。

　　可是艾滋病不一樣——

　　艾滋病會死人的！

　　他竟然得了艾滋病？！他他娘的竟然得了艾滋病？！！

　　他才二十二歲！！！

　　他大學剛畢業，美好的人生還沒有開始，就得了艾滋病！

　　劉星辰直到現在，腦子都還是懵的。

　　他接受不了，這麼滑稽的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他身上？他連個女朋友都沒有，怎麼可能會——

　　劉星辰突然身體一僵，他最近就隻跟芊芊發生過關係，而且沒有採取防護措施，難道是芊芊……

　　他臉色變了又變，逐漸從迷茫變得憤怒，抓起地上的檢查單，氣勢洶洶的往外走。

　　上次約完之後，芊芊給他留了一個地址，他本來打算再找機會過去的，可是這幾天工作忙，再加上身體不舒服，就暫時擱置下來。

　　劉星辰在醫院門口叫了輛計程車，把芊芊的地址告訴司機，對司機急促的道，「師傅，麻煩快一點！」

　　司機師傅應了一聲，車子飛快的駛離醫院。

　　就在劉星辰離開後沒幾分鐘，一輛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，劉爽匆忙從車上下來，大步走進醫院，準備找劉星辰的下落。

　　劉星辰對劉爽在找自己絲毫不知，就算知道，他也不可能沉住氣等劉爽來了交代前因後果，他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崩潰邊緣的亢奮狀態，誰要是惹他，他能馬上拚命的那種感覺。

　　他的人生爛成了一坨屎，他的後半輩子完了，他哪裡有功夫再去在乎什麼工作什麼老闆！

　　半個小時後，劉星辰停在一棟老舊居民區外面，這裡是拆遷小區，因為臨近市中心，地理位置很好，所以小區居住密度很高，大多數本地人分了房子，都會把房子隔出許多隔間，租床鋪給外地人，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裡能住十幾個人。

　　換句話說，就是市中心的城中村。

　　劉星辰按照芊芊給的地址找過去，最終來到一個單元房子的門外。

　　他無法忍耐自己的怒火，用力的砰砰砰拍門，叫嚷道，「芊芊！你給我出來！臭婊子！老子相信你，你這麼坑老子！把門打開！」

　　他手裡拿了一把水果刀，這是剛才上樓的時候，在樓下花池邊的垃圾堆旁邊撿的。

　　看到這把刀的一瞬間，他想也沒想就拿了起來，今天芊芊如果不給他一個說法，他就直接跟芊芊同歸於盡！

　　反正他得了艾滋病，也活不成了！

　　劉星辰砰砰砰的拍門，兇狠的喊著芊芊的名字，裡面終於有聲音傳出來，「你找誰啊？我們這裡沒有叫芊芊的人！」

　　劉星辰根本不信，他覺得裡面的人肯定是跟芊芊一夥的，這些人全都對不起自己！

　　「賤人！她不敢出來是不是？把艾滋病傳給老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有這一天？！你讓她出來，老子要跟她拚命！」

　　門突然就開了。

　　一個穿著弔帶短褲的女孩站在門口，她的頭髮枯黃，臉上掛著濃重的妝，可即便如此，也遮不住她暗沉的臉色，和浮腫的雙眼圈，她看著劉星辰，問，「你也得了艾滋病？」

　　劉星辰一頓，隨即暴怒，「你們果然是一夥的！」

　　他直接用水果刀指著女人，厲聲道，「芊芊呢？讓她出來！我今天要跟你們這群人拼了！」

　　女人看著他瘋癲的樣子，有些煩躁的推開了他的手，「淡定點，大家剛知道自己患病的時候都這個樣子，可日子還得繼續過，你崩潰也沒有用，還不如趕緊買葯，吃了葯還能吊著一條命，吃的越早，效果越好。」

　　劉星辰愣住了，「什麼？」

　　女人扯了扯嘴角，看了眼四周，「那邊那個房子裡，還是那邊那個，以及我住的這邊，全都住的艾滋病人，你應該是剛知道自己患病吧？一時接受不了也很正常，可葯還是得儘快吃。」

　　劉星辰獃獃的問，「什麼葯？艾滋病有葯能治嗎？我以為……我以為得了艾滋病必死無疑。」

　　女人笑了笑，雙手環兇斜著靠在門上，上下打量著劉星辰，「以前治不了，可是後來國外研製出來了特效藥，挺貴的，咱們也用不起，但是現在不一樣了，現在東南亞那邊搞出來了仿製葯，價格便宜，雖然要長期吃，可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錢，想治還是能治的。」

　　劉星辰本來以為自己這次要死定了，沒想到還能聽到這樣的好消息，連忙問，「葯在哪裡買？怎麼賣的？」

　　「我們買葯都需要有擔保人的，避免被警察端了老窩，把你的病歷給我看看，確定你是真的得了艾滋病之後，我就給你當擔保人。」

　　劉星辰把手裡攥成一團的病歷遞給她。

　　女人看了一眼，便扔在旁邊，沖劉星辰招了招手，「進來吧。」

　　說著轉身進了房間。

　　劉星辰跟著走了進去。

　　房間裡亂糟糟的，一個一百平的房子住十幾個人，可想而知環境有多髒亂，女人對劉星辰說，「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吧，我給我上面的頭兒打個電話。」

　　有床簾子後面探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，羨慕的問，「阿燕，你找到豬仔了啊？真好，這把提成不少吧？」

　　被叫做阿燕的女人瞪了那人一眼，「關你什麼事？！」

　　「切，小氣勁兒！」男人不屑的哼了一聲，又縮回了床簾子裡。

　　阿燕很快就找到了一張名片，然後拿著名片坐到劉星辰面前，準備打電話。

　　她撥打了號碼，過了一會兒就被接了起來，她態度殷勤了很多，討好的道，「陳哥，我這有個艾滋病人，需要一些新葯。」

　　「好，下周五是嗎？行，我告訴他一聲。」

　　阿燕掛了電話，對劉星辰道，「你下周五再過來找我，到時候會有一批葯送過來，陳哥答應了，肯定有你的份，一盒葯十粒，一個月吃兩粒，一盒能吃五個月，隻賣三千五，價格能接受吧？」

　　「……能。」

　　「看你打扮也不像是沒錢的人，跟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看著就不一樣。」阿燕笑著，點了根煙，抽了一口，「你說的那個芊芊，就是害你染上艾滋病的女人？」

　　劉星辰點了點頭。

　　阿燕笑道，「那你還挺慘的，被個女人騙了，不過我們這邊得病的人這麼多，怎麼染上病的都有，就是命，沒法說。」

　　劉星辰看著她，問，「你賣我一盒葯，提成多少？」

　　阿燕頓了頓，然後說，「五百。」

　　「提的不少啊。」劉星辰沒話找話。

　　他其實心裡明白，人家幫著牽線，拿提成也是應該的，更何況這錢不是跟他要，而是從藥費裡出。

　　自從知道自己有救之後，他冷靜了很多。

　　他想起芊芊當初篤定的給他留這個地址，應該在那個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會感染艾滋病，她是故意傳染自己的。

　　可是阿燕說這裡沒有叫芊芊的人，難道她故意傳染自己這種病，就為了拉個墊背的？

　　阿燕抽了口煙，淡淡的說，「我們這些人，沒什麼來錢的渠道，能用這種方式搞點錢，就能把葯續上，就能救命。所以很多人會故意出去亂搞，沒錢了就亂搞幾個，到時候都是人頭，能拿提成。」

　　劉星辰神色一震，有些不敢置信，「就為了幾百塊錢，你們就這麼害人？」

　　「幾百塊錢不是錢嗎？」阿燕似笑非笑的看著他，「如果不這麼幹，我直接站在你面前，告訴你必須給我五百塊錢，要不我就把艾滋病傳染給你，你信不信？你會給我錢嗎？」

　　「我……」劉星辰一頓，阿燕說的沒錯，他要是聽到這種話，隻會覺得莫名其妙，為什麼要給對方錢？

　　阿燕笑著說，「所以說啊，也是走投無路，不過也不算害人吧，畢竟這病有救了，跟以前不一樣。」

　　劉星辰嗤笑，沒好氣的道，「就算能吃藥控制，也沒幾個人願意染上這種病。」

　　阿燕奇怪的看著他，「你沖我這麼兇幹什麼？又不是我傳染你的，你要真心裡不平衡，去外面找人做啊，不戴套，保管做一次中一次，那樣你就不孤單了。」

　　劉星辰抿了抿嘴唇，沒有說話。

　　他心裡確實十分不服氣，憑什麼大家都是人，就他遇到了這種事？憑什麼就是他遭遇這一切？

　　別人都好好的，就他一個人墜入地獄。

　　這不公平。

　　但是阿燕說的那種事，他暫時還沒有勇氣去幹。

　　阿燕見他慫了，笑了一聲，「行了，看你年紀也不大，我不跟你計較，你快走吧，這邊不是好孩子還來的地方，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
　　劉星辰說，「我不走，我待一會。」

　　阿燕不解，「為什麼？我都跟你說了，這裡沒有叫芊芊的人，你要是想等她，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功夫了，等不到的。」

　　劉星辰咬牙道，「是她給我留的這個地址，我覺得她肯定就在這，至少她是認識你們的，要不然怎麼知道你們的位置？而且知道我到這裡來能買到葯。」

　　阿燕頓了頓，說，「隨便你吧，你願意等就等。」

　　她說完，轉身爬上了自己的床，不再搭理劉星辰了。

　　劉星辰拿出手機，一邊玩手機一邊等著，也是直到這時候，他才發現手機裡一堆未接來電。

　　深吸了一口氣，他給劉爽回過去電話，幾乎在打過去的一瞬間，劉爽就接了起來，「喂？你小子去哪了到底？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快瘋了！」

　　劉爽上來就是一頓輸出。他在醫院找了一圈沒找到，又去了遠一些的醫院，一連找了好幾家醫院都沒有找到劉星辰，他都要報警了，結果劉星辰這時候打來了，他自然是怒不可遏。

　　劉星辰說，「表叔，我有點事，今天過不去了，另外我還得請幾天假，下周一我再去畫廊。」

　　劉爽聽出他語氣中的異樣，聲音嚴肅起來，「星辰，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你知道我當初跟你爸拍著兇脯保證過得，要是有什麼事你就告訴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