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又是一年中秋
茶已溫熱,周元喝了一口,眼睛一亮,忍不住道:「茶不錯啊,哪裡搞的?」
張白龍擦了擦鼻皿,道:「有沒有一種可能,我這是最普通的茶,但因為你心情好,所以喝著痛快?」
周元道:「還真是那麼回事,這幾年咋樣?」
張白龍搖頭道:「就那樣唄,反正沒被打過。你的人一直盯著這裡,也有好處,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不敢靠近我,我反而清凈了。」
「有時候也會有士紳大族的子弟過來找我,說是想聽一聽當初的故事,見一見我這個傳奇人物。」
「我都見了,每次都能得到一大筆賞錢,明年我打算把學堂規模擴大呢。」
周元疑惑道:「啊?你這私塾,免費的啊?」
張白龍道:「當然免費的,我現在不窮,多少人排著隊聽我講故事呢,出手就是上千兩銀子。」
周元冷笑道:「中原開代皇帝,現在千兩銀子都滿足了。」
張白龍擺手道:「你不懂,錢這個東西,夠用就行。給我幾十幾百萬,我怎麼花?我早已不追求那些風光體面了,再風光能比得上我巔峰時期嗎。」
「我在這裡教書,十裡八村的百姓都把我當老爺供著,我既滿足了人生價值,也有人生尊嚴,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,多好?」
「實在閑了,就去城裡聽一聽評書,或者找你們神雀的人聊一聊,問問最近天下發生的大事,生活愜意得很。」
「而你就不同了,這些年生生死死的,一年到頭都見不到自己孩子一面吧?」
周元摩拳擦掌道:「又想打你了,但我忍得住。」
「我生生死死,為了什麼?大家心裡都有數。」
張白龍卻不笑了。
他看向周元,認真道:「為了天下不必再出現張白龍。」
「願天下,真不必再有我。」
周元道:「的確不必有你了,現在大晉的革新已經進入全面時代,在最近十餘年內,肯定會出現陣痛,但比曾經的天下好很多了。」
「十餘年後,陣痛過去,就要徹底迎來昭景盛世了。」
「你手底下那些學生,或許就是將來的國之棟樑。」
張白龍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想以後,想那個繁榮的時代。
最終他緩緩道:「等我的兒女都長大了,等我和她老了,我們就出去轉一轉,去神京看看,也去海上看看,我這一生,就沒有遺憾了。」
周元站了起來,道:「舊也敘了,打也爽了,走了。」
「如果你老了,我們在海上遇見,我請你喝酒,再談往事。」
張白龍道:「你這麼誠心,要不結個娃娃親?我兒子比你家文心小三歲,女大三抱金磚嘛…」
片刻之後,張白龍彎著腰,被一個清秀的女人扶著,鼻皿始終止不住。
女子低聲道:「他是誰啊,怎麼敢那般打人,你不是說有人保護我們嗎?」
張白龍咳嗽道:「是啊,保護我們的,就是他的人,所以他隨時可以打我。」
女子說道:「那還沒有王法了嗎?我們報官去。」
張白龍搖頭道:「報官?哎,他就是最大的官。」
「算了,打就打吧,我故意讓他打的。」
女子愣道:「這是何理?」
張白龍無奈苦笑道:「當年抹黑了他,沒法子。」
……
中原無憾了。
打爽了。
周元直接回神京。
算算時間,他還能在中秋節之前,趕到神京。
又是一年中秋啊!
周元來到這個世界,第一次過中秋節,是和蒹葭、紫鳶、青鳶她們在船上度過的,前路充滿未知,但很溫馨。
第二次中秋,是蒹葭懷孕的時候,是神京劇變之前,是逃亡之前。
第三次中秋,是從揚州回神京的時候,周元收到了很多禮物,也得到了劉敬大人的教誨。
第四次中秋,是在東番島上,那天殺了四十個荷蘭人,痛快。
第五次中秋,皿戰塔山衛,切斷了沙皇國大軍的後勤補給線,奠定了戰爭勝利的根基。
這是第六次了,穿越過來,已經五年半了。
希望這一次過中秋,和第一次過中秋一樣,平平安安,沒有大事發生。
哎,怎麼能給自己插旗呢,不過…好像也無所謂了,陸地上的事,基本上已經定了。
給蒹葭她們也準備好了禮物,好久沒見她們了,真是想念。
周元恨不得立刻飛到神京啊,但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。
長途跋涉,終於在八月十四的中午,他們強行趕到了神京。
所有人都累了,累得要命。
周元笑道:「你們先回王府吧,我晚點再回去。」
阿依妮孜道:「我知道,師兄一定是又去會哪個相好的!」
這一路上,她可是把周元所有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,小影丫頭可謂是知無不言。
即使一些小隱私,小影不願意說,也總會被阿依妮孜幾句話就套個乾淨。
看著周元的背影,莊玄素道:「他不是去會相好的。」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!
阿依妮孜道:「小影說,師兄回神京總是不往家裡走呀。」
莊玄素道:「但…從去年開始,他每次回神京,永遠是先去拜祭一個人。」
……
一抔土,一塊石,放在了靈台上。
周元點燃了香,插進了香爐。
磕了三個頭,他才感嘆道:「這是西域的土,西域的石,先生,西域收復了,大晉完整了。」
「新法鋪設不算順利,但在有序進行中,整個大晉出現百廢俱興的姿態,向著美好的未來前進。」
「洋人又來鬧事了,他們害怕我們崛起,害怕我們去吃他們在海洋上的蛋糕。」
「但大國崛起,需要無盡的財富,我怎麼會拱手相讓。」
「他們聯合又怎樣呢?我們大晉經歷過太多挑戰,我們已經不需要再彎腰了。」
說到這裡,他笑了起來,搖頭道:「回想這幾年,在許多個命運的關頭,我總會得到貴人相助。」
「但似乎…真正讓我變得成熟的,還是先生你在那個中秋節的那番話。」、
他感慨之中,回想起這個老人,掛著殘破的花白頭髮,在酒後說出的豪言壯語——「烈烈之志,如洶洶浪潮,如熊熊大火,豈是那些風言風語可以平息的?豈是那些攻訐謾罵可以覆滅的?」
「認定了的事,便一定要去做成!自古以來,成事者皆是如此!」
「刀山火海,幽冥地獄,其志所在,雖千萬人吾往矣!」
周元站了起來,看著靈牌,輕輕說道:「大晉崛起真的很難,但…刀山火海,幽冥地獄,雖千萬人吾往矣。」
「先生,在天有靈,請看學生南下鬧海!」
「屆時凱旋,再與先生敘舊。」
他灑然轉身,大步離開。